80厘米高，浅灰色砂岩雕成——她，是天龙山第17窟西壁北侧菩萨身躯。
当地时间9月16日、17日，中国国家文物局在华盛顿、纽约分别接收美国国土安全调查局、纽约曼哈顿区检察官办公室向中国返还的2批次共计64件(套)文物艺术品和古生物化石。备受瞩目的天龙山菩萨身躯就在其中。
漂泊百年，菩萨回家。而中国文物流失的历史碎片，也在这次归途中，被逐渐拼接了起来……
这是9月16日在美国华盛顿拍摄的返还文物之一——天龙山第17窟西壁北侧菩萨身躯。图源：新华社
一
很多网友疑惑，新闻里说此次返还的是“菩萨像身躯”，但照片里明明就有菩萨的头部，这是怎么回事？
造像的头部是后来配上的，真正的佛首至今下落不明。
这背后，是中国文物惨遭窃掠的沉痛史。
上世纪20年代，天龙山遭到外国“学者”严重盗凿，240余尊造像受到破坏，大量佛首、菩萨像被切割下来运往海外，其中就包括上文提到的这尊菩萨像。
古董商为求利益最大化，将原本完整的造像头部砍下、肢解销售，使得绝大多数天龙山造像处于身首分离的状态。此次回归的第17窟菩萨身躯也没有幸免。
1935年到1952年，这尊菩萨像流落到哈佛大学福格艺术博物馆展出，此后长期栖身于美国私人藏家的收藏室，长达半个多世纪不曾露面。
当人们以为再也无缘见到这尊菩萨像时，2021年，她突然出现在一份拍卖图录上，“来源”一栏赫然写着“山西省太原市天龙山石窟第17洞窟西墙”。
这成了“菩萨回家”的关键线索。
二
仅有线索，离收回还相当遥远。
从国际法和国内法层面看，文物追索面临极其复杂的障碍：中国已加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1970年公约等国际条约，有关公约为文物追索提供法律依据。但在实践中，一些公约缺失溯及力、核心条款措辞模糊，使文物追索面临困难。
菩萨像为何能顺利回国？靠的是中美关于防止中国文物非法入境美国的政府间谅解备忘录。该备忘录于2009年1月14日首次签署，此后3次续签。
依据备忘录，两国政府部门积极开展返还合作，已有超20批次、共700余件（套）文物回归中国，包括汉代陶圂、隋代陶马、北齐佛像、宋代观音头像、元至明清藏传佛教文物等珍宝。
值得注意的是，这份中美备忘录的早期版本写入了对中方研究与教育投入的具体要求。而在续签过程中，类似要求被简化。专家认为，这说明双方在文物追索上的共识增加，合作重心转向执法与返还。
如国家文物局所言，备忘录续签“反映了两个大国在文化遗产领域携手合作、共担全球责任的共同决心”。
三
“菩萨回家”，也是历史正义的一次“回家”。
当我们去参观西方一些著名博物馆，能看到很多并非他们本国的历史文物，而是殖民时期从非洲、亚洲、南美洲、欧洲掠夺来的文明瑰宝。
随着各国要求将文物归还原主的声浪日益高涨，曾有18家西方博物馆发布联合宣言，称“博物馆为那些很久以前就脱离了原生环境的作品提供了有效和有价值的环境”。言下之意，博物馆的“专业保护”为文物创造了比原生环境更适宜的空间。
这样的说辞显然站不住脚。
拿中国来讲，文物保护技术、文保知识普及等各方面都已取得长足进步。只有西方博物馆才能提供“专业保护”？恐怕绝大多数人难以认同。
中国驻美大使谢锋在本次文物归还仪式上说：“文物返还是正义之灯……它们的回归，体现了中美双方对历史的负责、对文明的尊重、对正义的坚守，为全球范围内合作追索返还流失文物树立了积极示范。”
天龙山菩萨像的归途，既是文物回家的路，也是文明回归的路。
这条路，正被正义的明灯照亮……
文/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历史研究所 许翔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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